新時代鄉(xiāng)村振興背景下,“組織農民”再次成為熱詞。不過,無論學界還是實踐部門,對于新階段新形勢下還要不要通過行政手段(在生產領域)“組織農民”存在很大爭議。換一種表達方式,就是在新階段新形勢下,(在生產領域)“組織農民”還有沒有意義、有沒有必要?或者說這是一個真問題還是假問題?是事實正確還是政治正確?
昨天,中秋節(jié)夜晚,“三農服務圈”微信群部分網友就這個問題進行了討論。現選擇部分有代表性和建設性意見、有價值又具有對抗性觀點貼于此,為避免對網友造成負面影響,部分網友采用化名:
陳晶晶:我提個離經叛道的想法。農民專業(yè)合作社要活下來,一個可能的轉向不是像杜潤生原來期望的辦成農民的合作社,而是改頭換面,辦成“資本或者服務農業(yè)資本的合作社”。農民搞農業(yè)生產不用合作社,村莊的發(fā)展搞集體經濟合作社就行,也用不著專業(yè)社。搞農業(yè)生產的社會化服務,可能還需要專業(yè)社,不過是以服務為專業(yè),而不是原來專業(yè)合作社法里想像的搞“同類農產品的生產”,把合作社看成一個農產品的供給者。
南水2號:農民如果一直只是小生產者,啥組織啥政策啥服務都不靈,跑農村這么多年,這一點還看不清?
陳民利:@陳晶晶 得把農民組織起來。
陳晶晶:靠專業(yè)合作社不行。
陳民利:硬考核的方式大規(guī)模地推進合作社本身只是一種運動,在這種運動式推進中,很多合作社形同虛設,搞形式,但這不代表合作社不行或者不要搞,關鍵是怎么搞,怎么因地制宜,結合當地產業(yè)實際和村莊實際。
南水2號回復陳民利:“把農民組織起來”,誰?憑什么?
陳民利:之前的分是為了解放生產力,現在的組織起來同樣也是生產關系適應生產力發(fā)展的需要。
我:廣東第一經濟大省,從未見過把農民組織起來,如果一定要說有,那就是“市場看不見的手”,把農民組織進了各類工廠,同時把全國各地的種養(yǎng)殖能手組織到廣東承包土地,大力發(fā)展設施農業(yè)、高效農業(yè)、綠色農業(yè)、休閑農業(yè)。
陳晶晶:農民組織起來只有一條道,靠黨。
南水2號回復陳晶晶:黨組織農民成功的經驗只有一次,即組織農民搶地主的土地和浮財,便再無其他成功經驗。所以,千萬別想太多了。
陳民利:李老師好!關于把農民組織起來是真還是偽,我沒有做系統的學理上的研究。我只是從實際出發(fā),思考這個問題。如果大量農民進城了,土地外地人來耕種了,而且非農收入已成為農民主要收人,這樣的鄉(xiāng)村已經不再是傳統意義上的鄉(xiāng)村了,很多已經社區(qū)化,治理方式都不一樣了。但是,如果是農業(yè)縣,種養(yǎng)等一產依然是農民主要收入來源,一家一戶的分散生產模式不適合。
我:農業(yè)縣也通過土地流轉,大部分土地已集中種植大戶手中。大戶耕種已經成為我國糧食生產的主要形式,也必將成為保障國家糧食安全的主要力量。近一二十年來,不少鄉(xiāng)建機構在農村做“組織農民”的實驗,有效果嗎?除了忽悠政府賺取咨詢服務費,留下多少真正可復制的成功經驗?幾乎沒有,有的只是失敗的經驗。有些項目盡管開頭幾年因為資源堆積,看上去好像有些效果,但最終逃脫不了失敗的命運,因為違背了經濟規(guī)律。
南水2號回復陳民利:越落后越組織不起來,因為付不起組織成本。
我:實在說,我在廣東做調研的時候,根本就不好意思開口叫鼓動當地基層干部和群眾把農民組織起來成立合作社的事,因為他們沒有這個需求,政策號召與實際情況格格不入,尤其是在珠三角。
陳民利:我在甘肅很多地方看到不少合作社確實發(fā)展的不錯,抱團闖市場。
我:廣東市場化程度高,要素市場活躍,資源配置高效。因此,帶有計劃經濟和封閉經濟色彩的所謂組織農民成立集體經濟性質的合作社在廣東沒有存在的空間。廣東40多年改開實踐經驗就是鄉(xiāng)村組集體不直接參與經營。西部地區(qū)市場化程度低,在一定條件下,組織起來抱團發(fā)展還有一定的空間,但原則上村組集體不能直接參與經營,否則,最后十之八九要虧死。
不過,廣東其實是可以在探索創(chuàng)建像荷蘭、以色列等發(fā)達國家和地區(qū)那種企業(yè)化的合作社方面有所作為,但遺憾的是廣東在這方面乏善可陳。廣東不管東西南北風,政府始終還是把發(fā)展工業(yè)放在首位,三農重要性多半只是停留在口頭上,在行動上三農始終還是處在邊緣化的地位。
隨后我把國家鄉(xiāng)村振興局官方微信公眾號上的本人拙文《中國農民合作社深度調研報告》、武漢大學三農網站上的拙文《還原16年前陳林的“瑞安農協”試驗 ——六問瑞安“三位一體”改革:是什么?改什么?成功了嗎?》和農民問題研究所微信公眾號上的拙文《就營商環(huán)境致遼寧省委書記、省長的公開信(含附件)》以及我在武漢大學三農網的個人文集鏈接轉發(fā)到這個群,供大家參考。
胡小青回復我:我在福建寧德屏南縣(全國農業(yè)試驗區(qū))的試驗也印證了所述。
我:看近兩三年全國形勢看,三位一體合作社已偃旗息鼓,各地紛紛出臺政策限制三位一體合作社的發(fā)展(主要是限制信用合作),這相當一定程度上印證了我?guī)啄暝谏鲜鰩灼恼聦ξ覈r民合作社建設現狀與前景所作的分析和判斷。
南水2號回復我:這本是個非常簡單的道理,一種合作都沒幾個做起來,結果來個三種合作的結合,他們竟然覺得這個有戲。我原以為也就哄哄從未干過實事的某人,卻發(fā)現這些人不少還真信。
南水2號:那個陳某在一群開始還得意地轉發(fā)自己各種三位一體的文章,被我批得不得不承認浙江那些所謂三位一體大多是假的,不久人就不見了。
我回復南水2號:是的,三位一體合作社明顯不符合中國農情,也與農民群眾業(yè)已開展農民合作社建設實踐不符,然而卻有相當一批專家學者信以為真,并為其站臺,為其搖旗吶喊,定人匪夷所思。對于三位一體合作的炒作,某些人及其利益集團借某種力量造勢的意圖明顯。
南水2號:三農圈的人一聽到“合作”兩個字就打了雞血一般,見到三種合作結合在一起,自然是雞血的立方,但又堅決不承認市場也是一種合作,而且是更有活力更為平等的合作。
解辭:不管什么合作,都要掙錢,現在是市場經濟,農業(yè)生產高度依賴國家補助政策,自身無法造血,農產品銷售供給過剩,議價權太低,錢都讓中間商賺走了,農業(yè)金融缺乏風險保障,利得又歸了銀行,三位一體就沒有能賺錢的點,賺不到錢就說明此路不通,農民又不傻,當然不愿意跟進了,農民不跟進,合作制就更談不上了。
中央黨校某教授:按照你們議論表達的意思,老夫到處鼓吹發(fā)展信用合作支撐的三位(實則多位)一體綜合合作是錯了,但我不能服氣啊!
南水2號回復中央黨校某教授:當然可以不服氣啊。撞南墻不回頭的人也有不少,何況只是不服氣呢。
解辭:歷史總是不斷創(chuàng)新,不斷進步的,說不定未來真的可以用這種模式讓合作社賺錢吧,我個人內心還是希望三位一體模式能真的改進農業(yè)發(fā)展的現狀,只是目前這個情況讓我覺得比較悲觀,哪怕從邏輯上都找不到這種模式當地怎么給農民賺錢。
中央黨校某教授:寫中央一號文件的那些人,做官都是高手,解決實際問題卻是酒囊飯袋,拜托群友們,有機會把我這話說傳給那些寫文件的吊人,就說是老夫說的,希望他們有人出來正面對抗一下。但我既然說他是酒囊飯袋了,也就是判定他沒有人敢出來了,以官場的規(guī)則斷定,他們肯定不會出來。所以,我也就是說說而已。
我:以我十年多的觀察調研,透過現象看本質,到目前為止,全國開展信用合作的農民合作社,沒有一家是嚴格意義的“信用合作”,就是完全符合理論和政策要求合作社,換句話說,就是所有合作社開展“信用合作”最終都變味了,最終與其他商業(yè)金融機構沒有本質的區(qū)別。
進一步說,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走過30年后的今天,過去那種“純粹”的合作社內部的信用合作,已沒有存在的可能了。
事實上,合作社作開展信用合作業(yè)務面臨兩難選擇:真按政策要求干,信用合作業(yè)務根本搞不起來,也沒有哪個合作社領頭人和社員有做這種信用合作的意愿;而如果突破“四不原則”,合作社信用合作規(guī)模卻可以快速做大,合作社盈利能力大幅提升,那這么干就跟銀行沒有本質區(qū)別了,最大的問題是當然金融風險也隨之而來,當地政府及金融監(jiān)管部門隨時會叫停,嚴重將追究你的刑事責任,這樣的例子屢見不鮮。
至于生產合作和供銷合作,只要是市場化組織程度和社會化服務水平高的地方(如廣東),合作社開展生產合作和供銷合作基本上沒有意義,尤其是供銷合作在某種程度上就是一種倒退。
南大某教授: 農民誰來組織?是否有能力組織?歷史上只有起義搶東西殺人搶浮財農民才一呼百應。他們以某某為招牌,在各地建立鄉(xiāng)村振興研究院,騙取經費。三農派是一個利用zz正確的利益集團,利用政治為自己謀利益,違背農民本愿。
某合作社理事長:這個三位一體初衷設想是美好的、質樸的。我說沒必要持續(xù)的緣由:
一是最主要生產資料土地并非合作成員私有,僅僅是租賃來公有土地使用權,拿來入社,好比租車跑營運掙錢,變因太多。
二是互助金融方式存在“干擾經濟秩序”罪名風險,何況在我看來農業(yè)發(fā)展根本不缺錢。
三是農業(yè)生產更像當年“互助組”“初級社”,怕是不敢走到“高級社”地步,對農民而言,農業(yè)生產活動不僅僅是獲取基本生存資料吃飽喝足,農民也需要通過農業(yè)勞動來體驗自己社會成員感。
四是缺失黨在其中地位,根本就沒發(fā)展底氣,但要在其中強化黨組織地位,起初尚可,要圖謀發(fā)展,怕是又成局部大鍋飯。
五是與當下推崇的農業(yè)社會化服務體系銜接不會密切,經不起考驗。畢竟主要成員是農民,稍有誘惑和風吹草動,立馬樹倒猢猻散。徐教授只對虛無縹緲的三位一體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