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麗娜
（河南農業(yè)大學文法學院，河南 鄭州 450046）
[摘要]鄉(xiāng)村社會的性是一種有缺口的禁忌。本文延續(xù)了關于性的功能主義分析，把性還原在鄉(xiāng)村社會的場域中。認為，性別角色是性正當化的表現(xiàn)[1]，性的日�；ǖ勒蔑@了其規(guī)范性的一面，性教育機制則是留給性的社會出口，這是性的多重社會屬性。鄉(xiāng)村社會中的性必須要正當化、日�；�、禁忌化，正當化的性通向社會的正面價值，日�；男詣t讓性具有了豐富的實踐感，禁忌化的性創(chuàng)造神秘并且建構倫理界限。鄉(xiāng)村社會的性就是一個從價值層面到規(guī)范層面，從規(guī)范層面到實踐層面的綜合體系。
[關鍵詞]鄉(xiāng)村社會；性；性別角色；性教育機制
[中圖分類號] [文獻標識碼] [文章編號]
Sex in Rural Society: a Notched Taboo
Song Lina
[Abstract] Sex in rural society is a notched taboo. This paper continues the functional analysis of sex, which is the reduction of sex in the field of rural society. It is that, gender role is the legitimacy of the sex show, the daily channel of sex demonstrates the side of normative, sex education mechanism is left to the social outlet of it, which is the social attribute of sex. In the rural society , sex must be a legitimate, daily and taboo things, legitimate sex is to positive value justification of society, daily sex is to rich practical sense, taboo sex create the mysterious and construct the ethical limits of mystery. Sex in Rural society is a integrated system,which i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value to the normative level and from the normative level to practice level .
[Keywords] rural society; sex; gender roles; sex education mechanism
一、導論
關于性的話題，社會上的熱議焦點不斷：性解放，性倫理，性道德，性教育，同性戀，婚外戀等。日常生活中的性不僅把男人與女人結合在了一起，而且與家庭、婚姻、親屬、道德等密切相連。性成為人們熱議的焦點，一方面在于社會上對于性的禁忌和觀念日漸被打破，另一方面，性是人們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是把婚姻、生育、倫理道德、甚至日常生活集結為一點的關鍵，是人們的一種生活方式。
性不僅僅是個體的，也是集體的；不僅僅是私人的，也是社會的；不僅僅關涉到個人的生物體驗，也與人的感情與精神世界緊密相關；不僅僅是個人的精神體驗，也是一種社會制度的組合。也就是說，性具有個體和社會的雙重屬性。性成為社會熱議的焦點，這本身已經充分說明了性的社會屬性。然而，在學術研究的層面上，討論性并不等于研究性，社會公眾的討論也并不必然涉及到性的社會屬性，熱鬧的性討論也許依然與嚴肅的“性社會學”相距甚遠。這里，筆者就期望借助社會上關于性討論的話題，把關于性的研究還原到原點，在鄉(xiāng)村社會的語境中來探討性所經歷的話語演變，以及性對于鄉(xiāng)村社會的意義；并且以自身的農村社會調查經驗和所能獲得的資料來發(fā)掘性的社會屬性，借此機會建構鄉(xiāng)土中的“性社會學”。
社會學研究中的“性”與功能主義傳統(tǒng)密不可分，社會學把性行為看成是一種維系社會秩序的變量，在某方面的社會體系中發(fā)揮著重要的功能。涂爾干關于性的觀點集中體現(xiàn)在他對于亂倫禁忌起源的解釋上：對血液的通行觀念是與圖騰信仰聯(lián)系在一起的，由此產生了各種儀式，而儀式的日�；c性的結合就是所謂的“外婚制”，由外婚制衍生出來的亂倫禁忌等觀念至今仍然是人們道德性情的一部分[1]。涂爾干把性作為是社會整體系統(tǒng)中的一個分系統(tǒng)，并且認為性是集結各種社會現(xiàn)象和觀念的結點，要解釋性以及與性有關的行為和觀念，必須要解釋關于性的社會系統(tǒng)。傳承功能主義的學術傳統(tǒng)，馬林諾斯基進而認為，亂倫禁忌的關鍵在于維護家庭和維護社會秩序。世代間的性關系，一定會帶來關系的嚴重紊亂甚至顛覆[2]。在社會學家的解釋系統(tǒng)中，性與社會秩序聯(lián)系在一起，由此，關于性的問題衍生出了亂倫禁忌、性倫理等社會規(guī)范，也派生出了性教育、婚外性等社會問題。然而，以上社會學家的論述都是以簡單社會的經驗材料為依托，也即他們都采用了人類學的研究方法。而事實上，復雜社會和文明社會的性與簡單社會既有區(qū)別又有聯(lián)系，它是如何運作的？蘇力認同功能主義關于性的社會解釋：“性無疑是社會中最具有構建和擴展秩序的變量。”進而他認為，“這種性禁忌關心的是小型社區(qū)中的秩序和安定。”[3]
與功能主義不同，還有一些另外角度的相關研究。潘綏銘提出要建構性社會學研究領域的主體性，要有其本土的發(fā)展空間[4]。劉中一則具體對鄉(xiāng)村社會的性進行了討論，在他看來，性的鄉(xiāng)村社會表達是關于權力與文化的[5]，他對一起鄉(xiāng)村通奸事件進行分析，發(fā)現(xiàn)其中有著權力、知識與馴順人群的再生產機制[6]。
與以上的研究有所區(qū)別，本文中，筆者把性及與性相關的各事項還原在生活情境（即鄉(xiāng)土社會）中，把性的社會屬性、文化屬性、生物屬性、以及道德屬性共同置于一個鄉(xiāng)土社會的文化網(wǎng)絡中來討論。也即，本文關注的不僅僅是性和性事件本身，本研究更注重“鄉(xiāng)土社會”的性。鄉(xiāng)土社會的性既是普遍的，又是稀缺的；既是隨意的，又是嚴肅的；既是一種儀式，又是一種禁忌。性是一種具有張力的事物，它關聯(lián)著個人與村莊、現(xiàn)實與未來、身體與精神。鄉(xiāng)村社會中性的張力巧妙地把鄉(xiāng)土社會成就為一個社會，在其中發(fā)揮重要的社會功能，鄉(xiāng)土社會有特定的性教育渠道，性的傳承對于其中的農民來說就是一種有缺口的禁忌。
本文的經驗材料來自于筆者對于豫東曹莊的調研。筆者曾經在2009-2011年數(shù)次在曹莊調研，累計調研時間3個月，其中大部分都有關于性話題的收獲。本文就是根據(jù)這些經驗材料提煉而來的。
二、性別角色
在鄉(xiāng)土社會，男女之間的性別角色是重要的，從某種意義上說，性別角色就是性的隱喻，由性而導致的社會功能的釋放就是性別角色。性別角色要求男女之間各司其職，并且要有相應的社會姿態(tài)和社會形象，這得到鄉(xiāng)村社會——尤其是鄉(xiāng)村社會中女性的認同[7]。性別角色之間存在著一定的社會邊界，這種邊界更多是一種文化上的邊界，是農民在長期的社會生活中建構并不斷再生產的文化產品，或者明確也或者并不清晰，性別角色有時也可發(fā)展成為禁忌。鄉(xiāng)土社會中的禁忌是一種負向的社會控制，也即“不能做什么事情”，如果做了成為禁忌的事情就會受到相應的社會懲罰。性禁忌和性別禁忌背后是性倫理的作用。
男女之間的性別角色從小就被灌輸給孩子們。許多孩子在孩童時候都會玩“過家家”的游戲，男孩扮演父親、女孩扮演母親，模仿大人的行為模式。學校中的教育也使得男女之間的界限截然分開。而真正進行第一次性別啟蒙的事件應該是鄉(xiāng)村社會中的相親和定親儀式。曹莊一帶的農民有定親和早婚的習俗，有些孩子很早——小學、中學時代就會被父母安排相親和定親，當?shù)剞r民認為定親越早越好，因為兒女的婚姻大事被認為是為人父母的重要人生任務，這個任務越早完成越好。相親和定親的儀式具有一整套的制度安排，其中建構了男女之間的性別角色。比如，相親的時候男女雙方的至親會為當事人出主意，評價對方，這個評價的過程就建構了一定的性別標準，男孩子是否穩(wěn)定可靠，家庭條件是否適當，女孩子是否漂亮可人，能否踏實“過日子”等。一般情況下，男女青年雙方在擇偶的時候更加看重彼此的外貌、性格，以及內涵；而雙方的親屬則要考核對方的家庭條件、生活環(huán)境等。當事人講究“感情”的成分更大，而親屬的考核為婚后性別角色的開展提供了一個前瞻性的意見，不過歸根結底，當事人還是要回歸日后漫長的家庭生活，因而他們能夠各自扮演令人滿意的家庭性別角色才是一個根本的標準。性別角色扮演的高潮在于男女之間締結婚姻，男娶女嫁，男人成為一個家庭的支柱，而女人則要依附于男人及男人所在的家族和村落，女人要融入男人的生活，男人養(yǎng)家糊口，而女人照管家庭。[8]
男女之間的性別角色是公開的，可是其中的內核——性，在日常生活中并不廣泛傳播，很多時候性是隱秘的、稀缺的、嚴肅的、害羞的等。在曹莊，白天是開放的，夫妻之間要各行其道，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各自有各自的休閑圈子和談話對象，吃飯的時候和晚上才是封閉的，屬于家庭生活和性。白天陌生人在村莊中調研，你根本無法判斷誰與誰是一家子，哪怕同樣是在公眾場合休閑娛樂，你會發(fā)現(xiàn)，各個群體有各個群體的圈子：中老年男子組成一個圈子，多數(shù)情況下他們會相互談論一些農事或者一起打牌；青年男子又組成一個圈子，他們多數(shù)談論打工之事與外界的見聞，傾向于村莊之外；中老年婦女則是家長里短；而年輕的小媳婦們則自覺結合在一起談論新奇之事與家長里短。性別和年齡的區(qū)分是這不同社會圈子的基本標準，而這其中，性別的區(qū)分又尤為重要。婦女不能闖入男人的圈子，否則很可能被認為是“瘋”，當然，一些有知識有能力的婦女則偶爾可以介入男人的圈子；而男人也不能整日與婦女“混”，否則就會被人看不起，認為這不是一個男人的所為。性別角色是一套關于男女之間的行為規(guī)范，它意味著男女之間要各行其道，要有各自的社會姿態(tài)。
然而，性別角色的扮演歸根結底卻要歸結到性。性別角色扮演的最終目標在于服從于“性”所建構的社會秩序，其中家庭便是這種秩序最重要的表達。家庭把男女組織起來成為一個生活共同體，這個共同體中男女扮演著不同的角色，發(fā)揮著不同的家庭功能。家庭中的性別角色使得男女之間的生活之道成為一種常規(guī)，成為一個規(guī)范和一種模式。對于社會而言，由男女的組合為基礎建構起來的家庭成為社會有機組成的最小細胞，家庭規(guī)范了社會上關于性的秩序，使得性的社會后果——生育有了持久有效的保障。[9]
從社會性上來說，只有家庭生活才是男女之間性的出口。鄉(xiāng)村社會中，夫妻之間的親密在家庭范圍內被認為是正當?shù)模谌魏喂矆龊隙疾槐辉试S。公共場合，夫妻二人通常情況下是不能結伴而行的，他們不能一同出門、一同回家、一同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他們只有在一起走親戚的時候才被認為是“正當?shù)?rdquo;。夫妻之間的親密不能在眾人面前表現(xiàn)出來，否則就會被人指指點點，如果有人不在乎也不行，因為這種行為會被流傳，成為人們飯后閑談的笑料。雖然農民對于此的談笑往往并不帶有道德評價的意味，但是當事人還會感覺因為個人隱私被公開而“不好意思”，熟人社會中的每個人都不愿意這樣被人談論，于是，夫妻之間在公眾場合的親密也成為一種禁忌。
然而，不僅僅是夫妻之間在親密行為上要有所顧忌，其他性別角色之間也有嚴格的規(guī)矩。比如，大伯子與弟媳之間就有禁忌，作為大伯子，你不能開弟媳婦的玩笑，不能對弟媳婦表現(xiàn)出任何關于男女關系的事情。往往在弟媳婦的眼中，大伯子要維系一個正面的、嚴肅的、負責的形象。與此相對，年長或者作為長輩的女性則可以與年幼或者作為晚輩的男性開一些較為開放的玩笑，他們之間性的隱喻似乎為人所接受，比如哥哥早逝的情況下，嫂子與兄弟締結婚姻就被認為是應當?shù)摹｀l(xiāng)村社會關于性的規(guī)范服務于性的家庭屬性。
性隱秘在家庭之內，受家庭規(guī)范的制約；性因而成為鄉(xiāng)村社會的禁忌，大家都不好意思談論它，都小心翼翼的處理它。性成為一個核心，家庭秩序和社會秩序的雙重核心。男女之間的性別角色是性的社會屬性的正當化延伸。
三、性的日常化
性別角色代表了一種正向的社會控制，是性在鄉(xiāng)村社會中的延伸和外顯。性在鄉(xiāng)村社會也是日�；摹⑵毡榈�，甚至粗俗的。
鄉(xiāng)村社會中性的日�；谟谒ǔＥc戀愛、生育行為和婚姻生活聯(lián)系在一起，而戀愛、生育和婚姻卻是農民日常生活中再自然不過的事情。在曹莊，往往初中畢業(yè)輟學在家的青少年就已經有相當大部分的人開始談戀愛，而且這種戀愛的進行往往是雙方父母催促的結果。如果打工幾年，到了20歲左右的時候還沒有定媒，或者沒有男女朋友，這就是被農民認為是不正常。在當?shù)剞r民看來，過了20歲還沒有定媒就很難再找到伴侶了。這是因為，當?shù)剞r民都在自覺推動早婚的實踐[10]：父母總要為子女的婚姻大事操心，而在父母看來自然是越早越好，早操辦早解脫。農民對于戀愛和婚姻的推動自然促發(fā)了性在鄉(xiāng)村社會的擴散。而事實上，青少年之間的性行為往往是在父母的監(jiān)控之下進行的。對于男孩，父母的監(jiān)控往往不那么嚴格，在他們看來，男女未婚同居男孩不會吃虧，所以即便是自家兒子把未過門的媳婦領回家居住，或者在打工地同居，他們也并不會過多干預；對于女孩，父母的監(jiān)控則要嚴格許多，因為女孩一旦未婚懷孕，她們在結婚時候可能得到的彩禮就會打折扣，而且女孩未婚懷孕在當?shù)匾廊皇欠浅３蟮氖虑�，所以，父母甚至在女孩與某男孩訂婚之后依然不太愿意讓自家女兒與男孩一同外出打工。
農民對于戀愛、生育與婚姻的討論極其自然，作為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如果在合適的年齡里沒有定媒和生育，農民會極其著急，就像是一項神圣的人生任務未完成，農民會感到心靈不安。性是隱秘在以上行為背后的事件，每個人都心知肚明，但是卻總是沒有人愿意公開討論它。戀愛通向婚姻，也通向生育，其中的連接點就是性。在農民看來，戀愛是重要的，婚姻是重要的，生育更是重要的，似乎只有性是無足輕重的；而談戀愛是正常的，婚姻是正常的，生育更是正常的，似乎卻只有性是不那么正常和自然的。以上的行為總是離不開性行為，性行為的擴散隨著這些行為的普遍化而擴散。只是，戀愛、婚姻和生育的日常化和普遍化，同性行為的隱秘與禁忌形成了結構上的張力，這是兩條不同的社會通道。
如果是已婚的男女，農民對于性的談論是相當赤裸裸的。大部分的男性農民都有隨地大小便的經歷，相當一部分的中老年男女都有開黃色玩笑的經歷；而女人在哺育時候露出乳房，談論乳房也是極其正常的事情。女人的乳房和乳汁甚至成為公共調侃的對象。董磊明[11]在研究農村糾紛調解的時候曾記述了這樣一件事，一個潑辣的婦女居然當眾把自己的乳汁擠到一個男人的嘴里，據(jù)說這個男人總是愛開玩笑，而這幾個婦女也總是想盡辦法羞辱此人。這個事件在村子里流傳甚廣，農民都把它當成笑話傳播，其中關涉到性的隱秘對于現(xiàn)代文明社會的人來說似乎相當粗俗。
性通過戀愛、婚姻和生育行為在社會中釋放為正常的、普遍的現(xiàn)象，甚至在某些情況下變成為粗俗的。這種性質與農民對于性本身的禁忌、嚴肅、隱秘等看法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四、鄉(xiāng)村社會的性教育機制
性通過特有的方式在鄉(xiāng)村社會釋放，有特定的社會出口，這體現(xiàn)了性的社會張力，這便是鄉(xiāng)村里的性社會學。
性是普遍的、日常化的，同時又是具有嚴格的禁忌，是隱秘的。性在鄉(xiāng)村社會中通過一定的出口表達出來，這少有的出口就是鄉(xiāng)村社會的性教育機制。
從小生活在曹莊的農民在兒時幾乎都有“聽墻根”的經歷，也就是在新婚之夜躲在窗口或者附近的地方聽新郎新娘的動靜。在村民看來，聽墻根是村莊中小孩子的專利。有知情人透漏，聽墻根短則持續(xù)半個小時，長則幾個小時，小孩子很多情況下會堅持等到聽到的那一刻再離開。曹莊的孩子從小一起湊熱鬧去聽墻根，他們從小便知道，男女新婚之夜會發(fā)生一些事情，如果有幸聽到了，他們便會興奮不已。如果在此過程中還發(fā)生了什么趣聞，這個聽墻根的經歷便會成為這些小孩們日后成長經歷的一部分，甚至作為整個村莊的社會記憶流傳下來。聽墻根的經歷告訴了孩子們，婚姻與性關聯(lián)在一起，婚姻是性的合法保證，婚姻之內的性甚至可以沖破禁忌而成為一種“半公開”狀態(tài)，這便是性的社會釋放的正常渠道。
除此之外，鄉(xiāng)村社會還會流傳一些關于性事件的特例，這同樣構成了性的社會釋放渠道。曹莊中流傳著這樣一個傳聞，在20年前，當時已經訂婚的本村青年男女在河旁邊的樹林里約會，晚上人少，兩人就地偷歡，并且有少量對話：女人說，“不要用手扣，疼！”，男人回應了幾句。未想，這個過程正好被路過此地的本村村民聽到，并且聽出了男人便是本村的青年，隨后，這個過程便在村莊中流傳至今。后來男女青年結婚生活多年，不過，公眾場合中，人們卻總是會當面學女人的口氣說，“不要用手扣，疼！”總是能引起眾人的強烈反響。與此相同的遭遇還有村莊中另外一對夫妻，同樣是他們在結婚之前，兩人傍晚時分在村后的樹林里依依不舍，接吻，被本村人看見，此事日后也成為了人們飯后閑談的材料。
在現(xiàn)代人看來，這些村莊中流傳的性故事都是個人的隱私；然而，在鄉(xiāng)村社會，這些少數(shù)的軼事卻總是能夠很快傳播開來，成為一種公開的秘密。隱私在村莊中并不是一種權利，而發(fā)現(xiàn)隱私并且傳播隱私反而成為一種權利，因為生活在村莊中的人是沒有權利和能力來限制別人會傳播什么事情，村民要做的只是盡量不要讓自己成為這飯后的談資。
在性故事半公開化的過程中，我們發(fā)現(xiàn)了一個悖論，性是有禁忌的、隱秘的，可是在某些情況下性又是公開的、被傳播的。這其實便是村莊中的性教育機制。通過性故事和聽墻根等，村莊中生活的孩子從小便知道了性的存在，并且有可能通過特定的渠道學習到一些關于性的知識；而同時，他們又親身經歷了村莊中對于性的禁忌，感受到性故事的主角在村莊中所承受的社會壓力，這會在一定程度上警戒自身：性不能隨隨便便，一旦自己成為性故事的主角，自身便可能永遠帶上了一個關于此的社會標簽。簡言之，這種性教育機制一方面?zhèn)鞑チ诵灾R，另一方面也形成了性禁忌，同時，鄉(xiāng)村社會的性教育也通過一個自然的過程完成了性的代際傳承�？偨Y起來，鄉(xiāng)村社會的性教育實現(xiàn)著五大社會功能：第一，傳播性知識；第二，傳播性禁忌；第三，為婚姻制度來生育制度做相應的社會準備；第四，為未來的性生活給出一個總體性的方向；第五，維護性倫理，構建性道德。
鄉(xiāng)村性教育和性傳承給予我們的啟示在于，這是一種傳統(tǒng)的性社會學。性不僅僅關涉到個人與隱私，也是存在于社區(qū)和社會生活中的現(xiàn)象，是與戀愛、婚姻、生育等一整套社會制度關聯(lián)的總體性社會呈獻。在鄉(xiāng)村社會，性既是日�；挠质墙傻�，這其中的張力通過一定的通道釋放出來，是有缺口的禁忌和有禁忌的日常生活。這一整套社會機制是相互嵌入相互配合的。顯然，對于鄉(xiāng)村社會，這套關于性的社會機制維系了關于性的基本社會特性，規(guī)范了性行為，保留了性的社會屬性，對于鄉(xiāng)村社會發(fā)揮了重要的社會功能。
五、性的社會屬性
鄉(xiāng)村社會的性是一種有缺口的禁忌，性別角色是其正當化的表現(xiàn)，性的日�；ǖ勒蔑@了其規(guī)范性的一面，性教育機制則是留給性的社會出口，這便是性的多重社會屬性。鄉(xiāng)村社會中的人必須小心翼翼的處理“性”，一方面要使其正當化，另一方面又要使其日常化，還有一個方面，就是使其禁忌化。正當化的性通向社會的正面價值，日�；男詣t讓性具有了豐富的實踐感，禁忌化的性創(chuàng)造神秘并且建構倫理界限。于是，鄉(xiāng)村社會的性就是一個從價值層面到規(guī)范層面，從規(guī)范層面到實踐層面的綜合體系。在這樣的體系中，鄉(xiāng)村社會的性就是一個矛盾的統(tǒng)一體，嵌入于更大的社會體系和文化系統(tǒng)，發(fā)揮正向的社會功能。
然而，以上的闡釋更加適用于穩(wěn)態(tài)的鄉(xiāng)村社會；轉型期的鄉(xiāng)村社會中，性并不必然會保留其原有的社會屬性、發(fā)揮正向的社會功能。轉型期的鄉(xiāng)村社會，流動性增加，開放度增加，打工經濟的興起和大眾傳媒的普及深刻影響到了性。轉型期的鄉(xiāng)村社會，性經歷了一個“社會化”的過程，也就是性的邊界通過某些社會機制的作用從原本的村莊和社區(qū)擴展到了社會，在這個過程中，性經歷了一些話語體系的轉變，性解放就是這套話語的核心內容。新時期的農民對于性的認識更加開放，更加自由，鄉(xiāng)村社會中離婚、婚外情、做小組等關乎性的社會事件不斷出現(xiàn)，性的社會屬性正在發(fā)生劇烈的變化。在進行性的社會屬性的闡釋之后，這是另一個值得關注的重要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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