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鐘祥市胡集鎮(zhèn)湖山村:鄭雄回鄉(xiāng)當村官
http://www.youth.cn 2015-04-14 08:06 中國青年網
為了給生養(yǎng)自己的村莊找到一條出路,探索一個其他村莊也能復制的發(fā)展方式,他把近億元資產的公司股份全部轉讓
本報記者何紅衛(wèi)王瑜
“鄭雄,一票”“鄭雄,一票”“鄭雄,一票”……這是2014年歲末,在湖北省鐘祥市胡集鎮(zhèn)湖山村村“兩委”選舉中,鄭雄再次以高票當選村黨支部書記和村委會主任的場景。
為什么選鄭雄?村民李祖佑說,鄭雄給村子帶來的變化,像做夢一樣。
3年前,湖山村是典型的窮村、亂村、落后村,村民“吃腌臜水,走泥巴路,住混居房”,上訪不斷;如今,湖山成了遠近聞名的富裕村、文明村、平安村,村民人均純收入達1.2萬元,無人上訪,治安刑事案件也沒了。
審視湖山村的巨變,湖北省委常委、組織部長賀家鐵感慨:“辦好基層的事情,關鍵在帶頭人。”
“退休”企業(yè)家,回鄉(xiāng)當村官
在湖山村長大的鄭雄,回鄉(xiāng)前已是3家民營醫(yī)院和1家磷礦企業(yè)的老板,固定資產近億元。2011年,49歲的他決定“退休”,將企業(yè)股份全部轉讓,回鄉(xiāng)當起了村官。”
看到城鄉(xiāng)一體化加速推進,鄭雄打算回湖山村為鄉(xiāng)親們做點事情。“兩歲時,鄰居家一面土墻倒塌,我兩個姐姐被壓死,母親一條腿殘廢。我是吃百家飯、住百家屋長大的。”鄭雄說。
回到湖山村,他參加了當年底的村“兩委”選舉,全票當選為村黨支部書記和村委會主任。一個老板回鄉(xiāng)當村官,難免不被議論:是想圈地賺錢,還是想作秀賺名?對此,鄭雄早有心理準備:只有自己的企業(yè)不與村集體發(fā)生任何關系,不拿村里一分錢,才能服人;只有干實事、見實效,才能贏得人心。
為了給湖山村找一條出路,從當選到上任的3個月里,鄭雄北上黑龍江,南下廣西,參觀學習了全國17個新農村試驗點。一圈轉下來,他發(fā)現這些村要么區(qū)位優(yōu)勢好,要么有資源優(yōu)勢,要么財政支持力度大。“有的學不到,有的學不得,有的不能學。”鄭雄的倔脾氣上來了,他決心探索一條讓許多農村都能復制的發(fā)展路子。
經過反復思考,他認為比較可行的是壯大村集體經濟,村富帶民富,最后實現村民共富。“如果村集體不行,一個村有9個億萬富翁也富不起來;如果村集體好,哪怕富得慢一點,村莊是和諧的,老百姓是安寧的。”鄭雄分析道。
三個1/3,把外面的能人引進來
要做事,先有人。原來湖山村比較窮,沒人愿意當干部,村里班子怎么強?鄭雄決定借鑒企業(yè)管理經驗,按照“三個1/3”配班子,班子成員除了本村選舉產生外,還有招聘來的退休干部和大學生。
在湖山村7名村“兩委”成員中,除了本村選舉的3人,社會綜合治理網格員是退離一線的鎮(zhèn)人大干部曾憲洲,會計是退休校長李先春,而村委會副主任包安娜則是從北京招聘來的大學生。
湖山村原黨支部書記王先和說,過去村干部只在村內選,裙帶關系復雜,宗族勢力給發(fā)展帶來阻力,現在這樣,一些歪風邪氣就不容易出頭。同時,把外面的能人請進來,也有利于解決班子當中年齡老化、知識結構不合理等問題。
在推動班子成員多元化的同時,鄭雄開始給村莊管理“立規(guī)矩”——12章120條村規(guī)民約,從財務管理到公章使用條條清楚。
自打當上村官,鄭雄沒在村里領過一分錢,沒報銷過一分錢私人票據。他說,國家的支持政策,都通過村委會進入老百姓口袋,村官什么都不拿,村民也會覺得“你給我一勺醋,你本人搞了一斤螃蟹”。然而村干部待遇總體偏低,又會影響到村干部的積極性。
如何讓村干部合法合規(guī)獲得體面的收入?鄭雄想了一個辦法——村干部對引進項目實行“一對一”全程服務。目前,全村7名網格員被新布局谷物種植專業(yè)合作社聘為“片長”,這就意味著網格員們可以在每月領取500元財政補助的同時,通過服務從合作社獲得報酬1500元,“月薪”基本達到胡集鎮(zhèn)機關工作人員水平。
清理“三資”,解村民怨氣,增集體收益
思路清晰了,班子搭好了,但一看“家底”,鄭雄還是出了一身冷汗:2011年,村集體僅有的資產是3間破房子、1個舊廣播、1臺舊電視和45把“缺胳膊少腿”的爛椅子,還背著87萬元的債務。全村沒有1米水泥路,沒有自來水,好幾個組的供電量連飯都煮不熟。
長期以來,湖山村集體經濟組織的資金、資產、資源是筆糊涂賬,盤不清,理不順。通過清理,鄭雄發(fā)現全村1.2萬畝土地,確權的只有2400畝,大量土地、堰塘、魚池、山林被侵占,承包款不知去向,村民甚至不得不在堰塘邊打井取水。
“村子不是沒錢,也不是沒資源,而是在管理上出了問題。”鄭雄心里一下有了底。抓住老百姓對改變資源分配不公平、不公正、不公開的渴望,村委會成立專班,先從45把破椅子開始清理。
有10多把椅子被一家養(yǎng)殖戶用來給鴿子喂食,不愿意上交:“幾把破椅子缺胳膊少腿,收回去也沒用。”“村集體的資產,不管有沒有用必須收回來,這是一種態(tài)度。”鄭雄很堅決。
鄭雄有個姑老表,占了集體8畝多地,對清理很抵觸。讓干部上門做工作,不行;兩次親自登門,不理;最后只好請出80多歲的老父親,姑老表才終于點了頭。
“為清理集體資產,村里請來了法律顧問,打了10多場官司,甚至把巡回法庭搬到了村里。”鄭雄告訴記者,3年多時間,全村依法清理取消不合法、不公平合同10多份,清收集體資金27萬元,清理出耕地1000多畝、堰塘206口、魚池300畝、山林50畝、水庫2個。
清理“三資”,解了村民心中的怨氣,更增加了村集體的收益。村集體280畝土地,通過公開招租,以3萬元/畝的價格租給企業(yè)發(fā)展生態(tài)種植和養(yǎng)殖業(yè),所獲收入是此前的近10倍。
村集體不辦企業(yè),資產照樣“動起來”
清理出來的資產不算少,可是修路、通電、建幼兒園,樣樣都要錢,如何讓有限的資產“錢生錢”,成為擺在鄭雄和村“兩委”面前的一個難題。鄭雄首先想到的是辦公司。很快,村集體注冊成立了山湖農業(yè)開發(fā)公司,經營農資,鄭雄任法人代表。
公司生意不錯,可村里做農資生意的村民卻不滿:“瞧,鄭雄的狐貍尾巴露出來了!村辦企業(yè)他當家,賺的錢還不由他說了算!”村民的冷嘲熱諷提醒了鄭雄,增加集體收入,不該斷了村民的財路,于是開業(yè)僅1個月的公司立即被注銷。
不辦企業(yè),集體資產如何保值增值?“把資產變資本,幫助企業(yè)獲得利息。”鄭雄說,湖山村將村級集體資金以借貸形式放給企業(yè),每年獲得固定利息,既盤活了集體存量資金,又解決了企業(yè)的資金周轉難題;同時,將支部設到企業(yè)里也便于對集體資產進行有效監(jiān)管。
2012年,豐碩園畜牧養(yǎng)殖合作社到湖山村發(fā)展小尾寒羊養(yǎng)殖,湖山村將100萬元集體資金以借貸形式投放到合作社,每年獲得利息收入18萬元,遠高于銀行利息。合作社以380元/噸的價格收購秸稈養(yǎng)殖,以1500元/月聘請10位村民為員工,以無償提供技術指導、疫病防治和出售種羊回收羊羔的方式,帶動周邊32戶農民發(fā)展種羊養(yǎng)殖,每只種羊每年可獲利1000元。
在招商引資過程中,重點引進既能發(fā)揮農村資源優(yōu)勢又能帶動農民致富的“農字號”企業(yè),幫助湖山村實現了企業(yè)發(fā)展、集體壯大和村民富裕“三贏”。過去,全村700多名適齡勞動人口,60%出門打工,如今,在外打工的農民減少到40%。
引入市場機制,激活村莊發(fā)展的內生動力
村集體有了錢,怎么花成了全村上下關注的焦點。“趕快給我們修路”,“趕快給我們搞水”,“趕快給我們通電”……村民的迫切要求聲聲在耳,鄭雄卻沒有立即動手,而是拿出40萬元,請華中農業(yè)大學和華中科技大學教授為湖山村制定出一整套新農村建設規(guī)劃和產業(yè)發(fā)展規(guī)劃。
為什么要把錢花在規(guī)劃上?鄭雄的回答是,用市場的辦法謀發(fā)展,村集體不能事事包辦,而是要發(fā)揮好引導作用,用有限的資金、資產、資源撬動更多社會力量參與新農村建設,激活村莊發(fā)展的內生動力。
在湖山村的村民聚集區(qū),一排排藍瓦白墻的小樓整齊劃一,都是村民自建的。鄭雄算了一筆賬:村民自建可以充分利用舊房拆下來的梁、椽、磚、瓦,加上互助不需請小工,每平方米造價比施工隊伍統一建造至少便宜400元。湖山村兩期共建110套房屋,按每套260平方米計算,可為村民節(jié)約1144萬元。
在基礎設施和公共設施建設上,湖山村也是用市場的辦法解決發(fā)展資金的不足。鄉(xiāng)村主干道綠化,湖山村將公路路肩和居民小區(qū)綠化帶的土地租賃給一家盆景企業(yè),不僅解決了路邊植樹存活率低、管護費用高等問題,而且每畝每年村集體還能收入300元。
3年間,湖山村修通了通組水泥路,架通了自來水、廣播、有線電視和寬帶,改造升級了電網,開挖了7口公用機井,還建起了功能齊全的黨員群眾服務中心、科研培訓中心、農民文化廣場,累計投資近千萬元。“所有這些,沒向財政伸過手,沒向村民收過錢,更沒有增加集體任何債務。”鐘祥市委書記馬朝暉告訴記者,湖山村的發(fā)展之路頗有啟示意義,要認真總結推廣其經驗,使之在全市開花結果。
編輯:侯麗霞 來源:農民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