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前位置：文章首頁 >> 調(diào)查研究 >> 鄉(xiāng)土隨筆 >> 我是在外公外婆的撫養(yǎng)下長大的，對于二老的感情有時候深厚到令我自己也覺得驚訝，可嘗試把這深情厚意付諸筆尖時，又對如何行文落字萬千躊躇，不知道這要?dú)w因于中國人內(nèi)斂含蓄的文化基因，還是我的文字功夫不到家。正所謂“大象無形，大音稀聲”，最淳樸真誠的感情也一定最少修飾，我便放下顧慮，認(rèn)認(rèn)真真的開始感悟開始回憶。
一、記憶里外公的村莊
外公兄弟五人，還有四個姐妹，著實(shí)是村里的大家族。外公作為家中的長子，一直秉持著孝悌之義，責(zé)任比旁人更重一些，孝敬老人總有“當(dāng)老大的風(fēng)范”，也幫扶著兄弟們各自成家立業(yè)，聽聞兄弟五人就連名字都是外公起的。外公沒退休前一直在供銷社上班，他最小的五弟只比我大姨長一歲，外公那時候有什么新鮮玩意兒或吃食帶回家去總是先想著五姥爺?shù)�。想來定是生活中�?shù)不清的這樣的小事兒才讓外公如此得兄弟們敬重。外公在村里也是讓人稱贊的，一來為人忠厚老實(shí)，對鄰里鄉(xiāng)親古道熱腸；二來四個兒女也都小有成就，村中人頗有“高看”的意思。老姥姥在世的時候，兄弟五家是輪流伺候的，外公外婆每月回老家一次，每到這時候老房子里就熱鬧起來了，說話拉呱的鄉(xiāng)親們直到夜半才散去。老人說起這些的時候，眉目間是掩飾不住的喜悅。而在這不斷訴說不斷回憶的喜悅后面，我看到的還有在城里，在樓房中，老人的孤寂。多年求學(xué)在外，不能為二老在兩側(cè)排解老年生活的空靜，時常會感到矛盾自責(zé)，多希望歲月為外公外婆留下更多的硬朗康健，來日等我好生孝敬。
外公生活的那個村子，我留下的是自己的童年記憶：橋上看燈，河里摸魚，棉花地里捉蟲子，掏花生，燒麥子，煮玉米……要是趕上給田地澆水那更是大日子了，奔跑在田間地頭，小手浸泡在涼滋滋兒的水溝里看自己的影子，幻想著自己長大也扛得動鐵锨一鍬一鍬地?zé)峄鸪?hellip;…
外公家的院子，我還能勾畫出清晰的布局：大門一進(jìn)是一株郁郁蔥蔥的冬青樹，一到夏天就會長出紅紅的小果子；廚房，西屋，正屋，紗窗門，廈子底下的兩根大柱子，還有那棵老棗樹。有一回外公下班帶回來一個小噴壺給我，我如獲至寶，坐在兒童車上繞著院子一圈一圈的騎一圈一圈的噴，直到外婆生氣我弄濕了她的院子給我丟掉。外公好，外婆“兇”，這樣的印象一定是這時候形成的……
而我有十多年沒再回去過了。我最后一次回去時，村里還沒有柏油馬路呢。
媽媽今年對我說：“以前覺得你姥爺家的房子挺高挺新，院子挺大，如今看怎么這么破這么小了呢？”媽媽感嘆現(xiàn)實(shí)與記憶偏差太大，我要是回去看了估計(jì)整個記憶是要崩潰的�，F(xiàn)代化洶洶而來，或早或晚，村莊也會被卷入麾下，年輕人甚至是中年人都逐漸的走出了村莊，老人們也有很多都被兒女接到了城里，春節(jié)想必是村子最熱鬧的時候吧。房子長期沒人久住，自然是要破敗的。村莊之于人們就像童年之于我一樣，慢慢的只存在于記憶里。
如此，是不是才衍生了“鄉(xiāng)愁”的含義？
二、生活中我的外公
雖然中間斷斷續(xù)續(xù)離開過幾次，但我是在14歲讀高中之后才算真正不再跟外公外婆同住的（后來入門社會學(xué)才曉得這還有個專業(yè)名詞叫做“隔代教養(yǎng)模式”），所以在最近幾年一般都是放寒暑假到外公那邊小住幾日。記得在學(xué)校的時候，外婆時常會打電話問什么時候回家來啊，我總是不斷地安撫說快啦快啦放寒假就回去。我知道外公一定又是想極了我才會一直打探。同輩的兄弟姐們常說外公不分孫子外孫對誰都是一樣的疼愛，我雖也在一旁點(diǎn)頭附和，但心底是清楚我對外公有著不一樣的意義。外婆常說：“你姥爺誰都不想，就是會想你。”或許，對于外公來說，我不只是一個外孫女，而更像是一個最后離家的小女兒，陪伴著他們從中年到老年。
今年回家正趕上外公的母親過世，直到大年初六才忙完喪事從老家回來，闊別半年，初見外公我心疼的差點(diǎn)落下淚來：黑，瘦，滿頭的白發(fā)早該修剪了，時不時的就會猛咳一陣兒……聽外婆講，老姥姥勢頭不見好的時候外公就回老家了，伴在身邊伺候湯藥至養(yǎng)老送終有四十余日，古稀之年送九十老母不知外公心中作何感受，我沒有問。但我可以想見送殯迎賓，不斷地跪拜叩謝是怎樣的悲痛和辛苦！而我能做的就是在家的這幾日多一點(diǎn)陪伴多一些分擔(dān)。
外公耳背，跟他講話有時候會答非所問，外婆總笑他“瞎子會編聾子會連”；外婆眼睛不好還不愛出門，所以買菜做飯的事兒都是外公在忙，但外婆在家卻有“絕對的權(quán)威”；外公喜歡攢塑料袋，大的小的干凈的不干凈的塞了好多，每次回去總要給他搞一次“大掃蕩”，這個被丟那個被扔，可把外公心疼壞了；外公外婆兩個人在家時常打麻將消遣，總是輸?shù)臅r候外婆就會耍賴不玩了；外公去年得了腦梗，醫(yī)生囑咐要多訓(xùn)練說話，外婆便教他唱戲然后再笑他腔調(diào)難聽……這些事情是想起來就會在嘴角浮起笑意的。
但有一樣事情，卻讓我們子孫輩們頗為頭疼的，那就是外公外婆太會“過”日子了。比如我們小孩子在家的時候外公總是做兩樣飯，給我們炒新菜，他自己則把上頓的剩菜熱了吃，如此循環(huán)往復(fù)；每次熬湯喝不下，我總覺得一碗湯水倒了就倒了總好過撐的難受，外公總是會多喝一碗，還說自己的肚子是帶松緊帶的多吃少吃都可以，讓人哭笑不得；有時候饅頭青菜雞蛋的都放壞了，還會變個方法吃而不是扔掉；兒女們給他們買的東西總是放著不舍得用要么就把吃的攢著留給孩子們吃……如此的事情不勝枚舉，我們真是想盡了各種方法改變這種不健康的生活方式。不管是告訴他這樣做對健康不益，吃壞了花錢治病更不劃算，還是“威脅”他再不吃不用就不給你買了，都收效甚微。今年我想了一個法子——“刺激”，具體做法如下：我沖到外公面前問他：“姥爺，你猜我這個化妝品多少錢？”我外公就說：“二十？”我接著轉(zhuǎn)入正題：“一百多呢，你說你攢那些東西賣個五毛錢干嘛用？”然后再沖回去拿著手機(jī)問：“你猜我這個手機(jī)多少錢？”外公說：“得幾百。”我說：“千把塊錢呢，咱又不缺東西，你別總是吃壞的。”外婆就會在一旁感嘆：“哎呦，你們這么敗壞錢，俺也不過了。”我便暗自得意，總算找到一個好辦法。昨天打電話聽外婆說如今壞了的東西外公扔的比她都堅(jiān)決，我聽了哈哈大笑，卻也知不盡然，因?yàn)橥找惨恢闭f不再這樣了實(shí)際上還是那樣。
我們講的是營養(yǎng)是健康的生活方式，但老人們執(zhí)著的是過日子的道理�？嗳兆舆^慣了，總是舍得不起來的，與這些舍不得相對的卻是對兒女的舍得。不知中國千千萬萬的老人們是不是都這么會“過”。
三、我與外公的點(diǎn)滴
外婆剛從老家回來那天就悄悄的給我說“晚上給你發(fā)壓歲錢，你姥爺下午取錢去”，這小心翼翼的樣子都把我逗笑了，一定是家里的孫輩太多，這是獨(dú)留給我的。果然，到了晚上，外公就拿著錢給我，我是說什么也不能要的，一再的解釋我不缺錢，但推來阻去外公真生氣了，我怕他著急就接了。臨來那天又悄悄的把錢塞到他抽屜里，等他發(fā)現(xiàn)質(zhì)問我的時候我已經(jīng)回學(xué)校了。一個堅(jiān)決的給，一個拼命的不要，這是我和外公心疼彼此的方式。
我最喜歡外公做的疙瘩湯，一個個煮熟的面疙瘩加上蘿卜條兒吃起來真是堪比天上珍饈。知道我愛吃，外公便一早的就做給我吃，寒假在家總想賴床一會兒，而我外公在叫人起床這方面真是有超凡的耐心與能量，七點(diǎn)鐘，站在門口問：“七點(diǎn)半了，快起來吧。”這時候口氣還頗為平淡；七點(diǎn)一刻，“都快八點(diǎn)了，還不起。”這時口氣已經(jīng)有點(diǎn)兒著急；等到半點(diǎn)那直接真是要生氣了“飯都涼了，快點(diǎn)起來吃啊，吃完再睡啊。”要是你無動于衷，他還會執(zhí)著的叫你到八點(diǎn)鐘，真不知外公六點(diǎn)起床后是怎么忍著不叫我的。其實(shí)，我知道，他一直這么叫是怕我總不吃早飯把胃折騰壞。
外公用的手提包還是許多年前我送給他的，久遠(yuǎn)到他不提我都忘了這回事，包里還放著我讀小學(xué)時送他的一個生日禮物，是一條墜有屬相馬的項(xiàng)鏈，都生銹了。想起這回事，我又忍不住要落淚，我們微小的一點(diǎn)付出就是老人多年的珍藏。我們能陪伴他們的時候也就是年幼無知時，以后就是學(xué)業(yè)，就是工作，就是婚姻，這樣的忙碌讓我們差點(diǎn)兒忘了“常回家看看，�；厝ヅ闩�”是多么的重要。若是在村子里，還可以串門兒可以鄰里鄉(xiāng)親的聊天，如今在城里，時間多了，乏味也多了，鄰里鄉(xiāng)親的人情味卻淡了，兒女們再孝順卻也不能天天在身邊。人老了，就是期盼，卻也只是期盼。
臨走那天，吃了早飯我又把廚房收拾了一遍，我知道我走后外公還是要自己做這些，但是我在家，我就會多分擔(dān)。因?yàn)橹v不出太過剖白內(nèi)心的話就只好一遍遍的囑咐他們吃好點(diǎn)兒常下樓轉(zhuǎn)轉(zhuǎn)，出門之后，卻又想起今年最失誤的事情是忘記給外公外婆拍一張合影了，猶豫再三要不要折回去補(bǔ)一張，又想如此一來慌慌張張的再勾起老人的愁思便作罷。最簡單的告別最容易！
憶不完的親密點(diǎn)滴，訴不完的祖孫情誼。紙短情長，卻道是珍惜，再珍惜！
相關(guān)文章相關(guān)評論發(fā)表評論
